伊芙琳将存储薄片塞进制服内袋,抓起EMP发射器和哈里斯的那截断骨,冲向隔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检修门,锈蚀严重,但门把手上有最近被擦拭过的痕迹。
她拧动把手。门开了,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维修甬道,墙壁上布满粗大的管线和电缆,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甬道深处,隐约可见微弱的应急灯绿光。
在她踏入甬道的瞬间,身后的隔间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她回头,最后瞥见气密门被从外部撕裂,数十只苍白的手臂洪水般涌入门缝,抓向哈里斯的尸体,抓向地面上的血泊和肋骨。那些手臂的主人——那根主触须上布满的星云眼睛——在门缝后一闪而过,所有的眼睛都在那一刻转向了她。
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入她的脊椎。
然后,隔间的天花板塌了。不是结构性坍塌,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上方整个掀开。伊芙琳看见黑暗的上方空间里,垂下了更多触须,更多眼睛,它们缠绕、融合,包裹住整个隔间,像一只巨大的紫色手掌,将那个十平米的空间连同里面的一切——哈里斯、符号阵、血、肋骨——捏在了掌心。
手掌合拢。金属扭曲的尖叫、液体被挤压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闷响……所有声音混合成一种短暂的、令人反胃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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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寂静。
深潜者吞没了那个隔间,连同里面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残留、所有的共鸣。但它没有追进甬道。那些眼睛在黑暗边缘游移,触须试探性地触碰甬道入口,却在距离门槛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伊芙琳看见了。在甬道入口的内侧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用和防水布上相同的鲜血写成:
“已净化。频率屏障有效。但只到B-6岔路。之后,靠你自己了。——L”
L。卢卡斯。
他果然来过。他净化了这条甬道,用哈里斯肋骨里的频率建立了临时屏障。但屏障范围有限。
伊芙琳不再回头,转身冲向甬道深处。靴子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应急灯绿光在前方摇曳,像鬼火,引向更深、更黑暗的地下。
她握紧手里的EMP发射器和断骨。发射器是空的,但存储薄片可能在关键时刻有用。断骨上的频率是她唯一的武器。
而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哈里斯瞳孔里最后闪现的画面:那只从培养舱里伸出的、苍白的人类的手;那个标志着“垂直通道”的符号;以及卢卡斯留在墙上的血字警告。
B-7里的东西跑了。它打开了“门”。
而她,正沿着它逃离的路径,追向那扇“通往不可知层”的垂直通道。
甬道开始转弯,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水平奔跑,而是在沿着一个巨大的螺旋向下坠落。管线和电缆越来越密集,像血管和神经般包裹着墙壁。空气里的臭氧味被另一种气味取代——潮湿的、带着腥气的、仿佛深海洞穴般的气味。
前方,绿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蒙蒙的、自下而上弥漫的暗紫色荧光。
以及从荧光深处传来的、悠长的、仿佛鲸歌般低频嗡鸣。
那嗡鸣里夹杂着话语。成千上万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语调,诉说着同一件事:
“下来……伊芙琳……下来……看看门后的……星空……”
她停下脚步,站在螺旋甬道的边缘,看向下方那片无底的紫色荧光。
手里的断骨在发烫。EMP发射器空荡的外壳里,传来芯片插槽处轻微的、持续的振动。
而她的瞳孔深处,那道源自精神标记的紫斑,从未如此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