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无法回头

圣诞诡异录 星落蕴 3965 字 12天前

窗外的紫色夜空依旧虚假而宁静。但在伊芙琳的感知里,那宁静之下,整个遗光要塞,乃至要塞外那片被蚀影蹂躏的黑暗废土,都开始回响起一种新的、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韵律。那是旧日战争铁律的裂隙声,是埋藏在废墟之下的种子,顶开坚硬现实时发出的、细不可闻的崩裂声。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头了。

数据同步后的四十八小时,是伊芙琳经历过的最为漫长的等待。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细碎的片段,每一段都充满了对终端提示音的幻听,对隔离门外每一次脚步的过度解读。索伦博士没有回复,莉亚的下一次信息也迟迟未至。那片捕捉到的异常波动,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却在伊芙琳的心海中引发了持续不断的震荡。

她反复回放那段数据,在简陋的模拟器里对其进行各种分析。波动太微弱,特征太模糊,无法提取出任何决定性的模式。它可能是一次未被记录的微型能量泄漏,可能是远处某个设备故障产生的谐波畸变,甚至,如她最恐惧又最隐秘期待的那样,是某种“存在”无意识的震颤。证据链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隔离的常规检查仍在继续,医疗官的面孔在日复一日的消毒水气味中变得模糊。但伊芙琳能感觉到,检查的间隔在微妙地变化,提问的角度偶尔会偏离既定的模板,触及她报告里一些边缘的、关于“战场感知异常”的描述。有人在通过医疗系统观察她,评估她。是奥列格将军的人?还是委员会其他派系的耳目?她无法确定,只能更加谨慎,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配合治疗”和“战术反思”的伪装之下。

就在她开始怀疑索伦博士的沉默是否意味着退缩或审查介入时,数据板发出了一声与其他系统提示音截然不同的、极其轻微的嗡鸣。一个全新的、高度加密的独立进程被激活了,界面上出现一行简洁的指令和一组坐标参数:

“模拟推演协议‘深潜者’已载入。使用坐标参数初始化环境模型。数据输入端口:本地缓冲区B。输出分析:自动加密暂存。本进程独立运行,无网络请求。完成后自动擦除痕迹。——S”

没有问候,没有评论,只有冰冷的工具和权限。但伊芙琳明白,这就是索伦的回应。他没有对她的发现直接表态,但他给了她一把更锋利的锹,去挖掘更深层的证据。“深潜者”显然不是标准科研工具,很可能是索伦自己开发或私下保留的、用于处理敏感或非常规数据的模拟程序。

她立刻投入工作。坐标参数指向B-7区一个更精确的坐标点,似乎是旧排水枢纽的一个深层结构接口。索伦可能调用了更高级别的环境扫描历史数据(也许是多年前的工程图纸或地质勘探记录),才定位到这个点。伊芙琳将莉亚传来的所有相关数据、她自己捕捉到的波动片段,以及标准谐波频谱库的部分数据,导入本地缓冲区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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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潜者”开始运行。与之前的简陋工具不同,这个程序构建的环境模型精细得多,它模拟了该坐标点周围的物质密度、能量传导率、历史蚀影污染残留浓度等多种变量。程序并非简单地寻找数据关联,而是在尝试构建一个动态的“刺激-响应”模型,模拟在不同类型、不同强度的外部谐波“刺激”下,该坐标点可能产生的能量“响应”模式。

运算持续了数个小时。伊芙琳屏息凝神,看着进度条缓慢爬升。隔离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数据板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声响。

终于,模拟完成。结果没有以复杂的图表或报告形式呈现,只输出了一小段生成的数据序列和几个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标注:

“模型拟合度:72.4%(中等置信度)。最优响应频率区间已标识。关键发现:模拟对象对非连续、低频、弱幅谐波脉冲表现出显着高于背景噪声的‘准谐振’反应。对高强度、连续净化谐波呈现强烈衰减与‘隐匿’特征。推测:存在具备基础信息筛选与适应性伪装机制的未明能量结构。建议:如需进一步验证,需进行低强度、非标准频率的针对性‘探针’式接触。警告:任何主动接触行为均存在不可预测风险及高度伦理/安全隐患。”

伊芙琳盯着那几行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随即又被一种接近晕眩的兴奋取代。模型拟合度并非百分百,但72.4%的中等置信度,在科学研究中已经足以引起高度重视。更重要的是,模拟结果明确指向了一种“智能”特征——筛选、适应、伪装。这不是混沌的能量扩散,这是一种有“目的”(哪怕是极其原始的目的)的交互模式。

索伦将决定权交还给了她。“建议”进行探针式接触,“警告”风险极高。他没有提供任何保障,也没有承诺任何后续支持。这依然是一个在悬崖边缘进行的私人实验。

就在她反复咀嚼模拟结果,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有限信息时,隔离室的门再次滑开。这次进来的人,让伊芙琳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是奥列格将军本人。

他没穿将军制服,只是一身简朴的作战常服,但肩章和胸前的勋章依旧显眼。他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门外的所有光线。脸上刻着岁月和战火留下的深深沟壑,灰蓝色的眼睛像冻硬的钢铁,扫视着狭小的隔离间,最后落在伊芙琳身上。没有索伦博士那种探究的眼神,只有审视,一种居高临下、带着不耐和隐隐失望的审视。

“指挥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隔离期感觉如何?委员会很关心你的‘恢复’情况。”

伊芙琳站起身,以标准的军姿回应:“正在进行标准恢复流程,将军。”

“恢复。”奥列格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我看过你的最终心理评估初稿。稳定性达标,创伤后应激指标在可控范围。从医学角度看,你很快就能归队了。”

他没有等伊芙琳回应,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但我今天来,不是以委员会副主席的身份,也不是以将军的身份。我是以一个比你多打了三十年这场仗的老兵身份,来跟你谈谈。”

伊芙琳保持站立,沉默地听着。

“你的报告,伊芙琳,我看了很多遍。”奥列格的目光锐利如刀,“年轻,有想法,甚至可以说有魄力。敢于挑战既定战术,这在军队里不是坏事——如果挑战的方向是对的。但你提出的东西……‘低语’?‘引导’?‘控制’?”他摇了摇头,每个词都像扔出一块石头。“你知道前线每天有多少士兵牺牲吗?知道有多少平民区因为一次净化行动不及时,就永远从地图上消失了吗?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扭曲、吞噬一切的瘟疫!是纯粹的恶!而你,却建议我们跟它‘对话’?去‘理解’它?”

他的声音并未提高,但其中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信念,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我经历过蚀影初期爆发时的地狱,指挥官。我见过它如何把人变成怪物,把城市变成坟场。我们花了数十年,流了无数的血,才建立起净化防线,才让人类在这片废土上还有立足之地。我们的战术,我们的铁律,是用生命和鲜血验证过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可能都是错的?甚至可能是在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向前倾身,目光死死锁住伊芙琳,“你知不知道,这种动摇军心的理论一旦扩散,会对士气造成多大的打击?会让多少士兵在面对那些怪物时犹豫?而犹豫,就意味着死亡!”

伊芙琳感到喉咙发干,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奥列格的目光。“将军,我并非质疑前线将士的牺牲,也从未否定净化行动的必要性。我只是……在寻找一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减少未来牺牲的可能性。‘弥留录’的记载,莉亚整理的数据,还有……一些我个人的观察,都指向了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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