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马丁内兹?还是别的什么人?
伊芙琳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页,后面是更枯燥的技术附录和数据图表。但她的指尖停在那手写批注上,感受着纸张微微凹凸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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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标计划”……“回响”……“方向性特征”……
哈里斯在最后时刻试图完成的那个频率,是否与这个尘封的、被判定为“失败”的计划有关?那“未完成的频率”是否是“信标”的某种变体,或者……是试图对某个古老的、被遗忘的“信标”进行“应答”?
磨损。重复。等待。坐标……已接收?应答……协议……失效?尝试……重连……
昨晚那破碎信息流中的词语,与眼前这份陈旧报告之间,似乎隐隐浮现出一丝关联的蛛丝马迹。一种跨越时间的、磨损的、失效的协议……
她合上档案夹,放回原处,动作平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引起注意。她需要更多碎片。
她起身,走向标有“早期深空探索简报(已解密)”的区域。这里的档案更加古老,有些甚至是扫描后打印的影印本,字迹模糊。她挑选了几份关于联邦早期向外围星区进行初步勘测的记录,坐回座位。
这些简报充斥着乐观的语调和对未知疆域的描述,但也隐晦地提到一些“未解现象”、“导航信号短暂丢失”、“仪器读数异常”等小插曲,通常被归因于“新型星云干扰”或“技术局限性”。在一份关于“天仓五外围第三跳跃点附近空域”的简报中,她看到一行被标注的小字:“勘测船‘先驱者四号’报告短暂接收到无法识别的规律性脉冲信号,信号源方向与任何已知天体不符。信号持续17秒后消失,后续扫描无果。记录存档,优先级:低。”
天仓五……这个星区名称有些熟悉。她快速回忆,B-7哨站似乎并不在天仓五附近,但哈里斯曾经在一次非正式交谈中提到过,他早期参与的一个训练项目,曾模拟过在天仓五星区附近应对“突发性未知信号”的预案。当时只当作是常规训练背景,没有深究。
她将这份简报的编号默记在心。
时间差不多了。她不能第一天就表现出过于明确的检索倾向。她将简报归档,起身,在离开前,又漫无目的地绕到“内部学术刊物”区域,随手拿起最新一期《联邦应用心理学评论》,翻到一篇关于“创伤后认知重建与记忆可信度评估”的文章,假装阅读了几分钟。
然后,她将刊物放回,缓步走出阅览室。
走廊的光线显得刺眼。医疗监护环震动了一下,显示她的“自由活动时间”即将结束,建议返回休息区域。
伊芙琳顺从地沿着来路返回。一路上,她的大脑在飞速整合刚刚获得的信息碎片:被遗忘的“信标计划”、异常的同步扰动、天仓五的未知脉冲、哈里斯可能受过的相关训练、马丁内兹博士模糊的暗示、鹰徽眼睛的紫芒、听证会上观察员对“频率”细节的执着追问……
这些碎片彼此孤立,却又隐约指向一个被尘封的、可能存在过的、联邦早期与“某种东西”的接触尝试。而B-7事件,或许不是第一次接触,而是……一次失败的“重连”尝试?或者是那个古老的、磨损的“另一端”,在断线多年后,突然再次发出了信号,而哈里斯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距离最近、也最薄弱的接收(或应答)节点?
回到休息室,门在身后关闭。寂静再次将她包围。
她没有开灯,走到窗边。外面,联邦总部庞大建筑群在人工照明的勾勒下,显得冰冷而有序。天空是永恒的人造光晕染成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她将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感受那块金属残骸冰冷坚硬的轮廓。
钥匙……信物……
如果她的猜测有哪怕一丝接近真相,那么,她脑海中这个冰冷的“钥匙孔”,和她手中这块哈里斯用生命和某种古老“信标”残骸熔铸而成的“信物”,就不仅仅是B-7事件的遗留物。
它们可能是一把钥匙,指向一个被联邦官方有意或无意遗忘、掩埋、或无法理解的旧日协议。一个关于“信标”、“应答”、“坐标”和“重连”的协议。
而协议的另一端,是某个古老、磨损、或许正在死亡,却仍在按照既定程序,断断续续发出信号的存在。
联邦知道多少?是彻底遗忘了,还是将之归类为“异常噪声”和“历史技术失误”而束之高阁?B-7事件后,他们是在试图掩盖这个旧日协议的存在,还是在暗中调查,却因为“应答协议失效”而无法理解接收到的信号?
马丁内兹博士,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个批注“M”,是他吗?
而她,伊芙琳·科尔,一个被诊断为PTSD、正在接受观察和治疗的幸存者,一个卡在联邦机器缝隙里的“磨损齿轮”,现在手中握着这把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恐惧像冰水一样蔓延,但与之同时升起的,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哈里斯死了,哨站的同僚们死了,死于某种他们至死未必理解的力量。他们的死,不能仅仅成为档案里一个被“规范化”的事故。她需要答案,不是为了好奇,而是为了……了结。为了知道他们因何而死,也为了知道,这把被意外塞进她手里的钥匙,最终会打开什么,或者,锁上什么。
她需要更多信息。比内部阅览室那些陈旧档案更直接的信息。
她需要接触联邦系统更深层的、流动的数据,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伊芙琳走到墙边,手指抚过光滑的墙壁,最后停留在那个嵌在墙上的、看似装饰性的通风口格栅上。格栅是标准的联邦制式,由细密的金属网和四个简单的卡扣固定。医疗中心的通风系统独立且高效,气流会经过多重过滤,但理论上,通风管道网络连接着建筑的许多部分。
她轻轻按压格栅边缘,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牢固,但并非不可拆卸。她没有工具,强行拆卸会留下明显痕迹。
她的目光落到金属桌的桌腿——可调节高度的螺杆底部,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六角形凹槽。
一个计划,缓慢而清晰地在脑海中成形。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她必须尝试。
她需要看到“现在”,而不仅仅是“过去”。
窗外,人造的夜色依旧深沉。伊芙琳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耐心地、细致地在脑海中勾勒每一个步骤,评估每一种可能,寻找那条在严密监控下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手腕上的医疗监护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记录着她平稳的心跳和呼吸,仿佛一切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