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们全部长在同一根触须上,像某种 grotesque 的肢体森林,在声波的干扰中狂乱舞动,摸索着寻找屏障的漏洞,寻找那个切断了量子纠缠的猎物。
气密门终于合拢。伊芙琳用身体顶住门板,颤抖着转动锁死旋钮。她能感觉到门的另一侧,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了上来。
咚。
然后又是一下。
咚。
每一次撞击,门板上就凸起一小块。不是整扇门被撞凹,而是局部的小凸起,形状像是…拳头。很多很多拳头,在同时捶打。
“听…到…了…”
门缝里渗进来的声音不再是模仿卢卡斯。那是所有被吞噬者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男女老幼,重叠,交织,扭曲成非人的和声:
“你…的…骨头…也会…唱歌…”
伊芙琳转身,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电筒的光柱刺破眼前的黑暗,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这里不是通道,而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小隔间。地面上铺着防水布,而防水布上,用还没完全凝固的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号阵。符号的节点位置,摆放着七块人类的肋骨,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其中一块肋骨上,用刀刻着新鲜的、还未干涸的字迹:
“频率是对的。但它进化了。它现在用我们的记忆当武器。别听,别看,别回忆。EMP密码在——”
字迹在这里中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指向隔间角落。
伊芙琳移动手电筒。光柱落在角落的一具尸体上。
或者说,一具残骸。穿着和她同款的基地制服,但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通伤,肋骨被暴力掰开,内脏不见了。但死者的手紧紧抓着一个东西——一台军用级别的便携式EMP发射器,上面有手写的标签“B-7单元专用”。
尸体的脸还算完整。伊芙琳认识这张脸。
是哈里斯。那个三个月前失踪的声学工程师。
但不对。如果哈里斯三个月前就死了,那通风管道里2小时前离开的、在平板上留言的、用血画符号阵的人…是谁?
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移动,最终停在哈里斯另一只手上。那手里捏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照片上是哈里斯和另一个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便服,在某个地球城市的公园里,笑得很放松。
另一个人,是卢卡斯。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笔迹写着:
“哈里斯,备份已收到。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没能阻止它。用我的肋骨,用我的记忆,用我的一切。但别让它得到B-7里的东西。那里面不只有样本,还有…门。”
伊芙琳看向哈里斯胸口那个巨大的伤口。断裂的肋骨边缘,有整齐的切割痕迹。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哈里斯死后,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他的肋骨,用它们当共振器,用他骨头里刻的频率对抗深潜者。
而那个人2小时前还在这里,用哈里斯最后的遗物——那台EMP发射器——试图完成哈里斯没做完的事。
门上的撞击声停了。
死寂。
然后,有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缓慢,轻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敲门。
刮擦声很有节奏。哒。哒哒。哒。哒哒。
和卢卡斯存储器里,那段骨骼敲击金属的节奏一模一样。
隔间里,哈里斯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