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
紧接着又传来第二份数据包,是医疗研究区核心监控系统的部分非关键性日志摘要,以及一段被诺亚标注为“异常但未触发警报”的生物电记录片段。日志显示,就在伊芙琳进行物理连接尝试、并收到那个诡异“^LX7?”回响的几乎同一时刻,“共生体”卢卡斯的生命维持单元内,记录到了一组极其短暂、幅度极微弱的生物电信号波动。这组波动的模式,与常规的神经活动、生理节律或已知的设备干扰均不匹配,其频谱特征……诺亚用红色虚线在频谱图上做了标注,与伊芙琳从底层通道捕获的乱码信号中,提取出的那一点点有效十六进制序列的傅里叶变换轮廓,存在模糊但不容忽视的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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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伊芙琳在遗迹废墟中的那声“咳嗽”,不仅唤醒了底层硬件的某种“回响”,也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其涟漪微弱地传导到了池塘另一端——卢卡斯那被重重隔离的躯体之中。
这不是单向的探测。这是一条潜在的、跨越了物理隔离、系统层级和意识状态的……“共振通道”。
伊芙琳的心跳再次加速。可行,但同样意味着危险系数呈指数级上升。他们计划中的实验,不再仅仅是外部观察,而是可能变成一次直接的、双向的“刺激-响应”测试。他们需要极其精密的工具,一个能够同时监控“共生体”生物电信号、系统底层特定废弃协议通道活动、深紫色星云背景辐射关键频段,并能进行可控、微量、且伪装成系统自检或背景噪声的“刺激信号”注入平台。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窗口”。“深紫寂静协议”的最终实地测试,就是那个窗口。按照草案,测试将在卢卡斯的生命维持单元内进行,届时,情感阻尼场的强度将被提升至理论最大值,逻辑净化算法将以最高优先级运行,所有非必要的生物电输出都将被严格过滤和记录。整个单元将进入一种绝对的、人为的“理性静默”状态。
他们的机会,就藏在这“静默”之中。当系统全力压制一切“噪声”时,那些被压制得最深、最顽固的“信号”,是否会被挤压得更为凸显?当主通道被彻底关闭,那条微弱的、底层的“共振通道”,是否会成为某种“泄压阀”,显示出更清晰的踪迹?他们计划在测试开始的精确时刻,向那条底层通道注入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携带特定模式的“探针”信号——这个信号将伪装成系统自检协议的残留脉冲,其模式则与LX-7数据包的校验和算法片段、以及那首童年歌谣的某种简化数字指纹相关。
同时,诺亚将利用他所能接触的最高权限医疗监控设备,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捕捉“共生体”卢卡斯在那一瞬间的生物电反应。伊芙琳则会在远离医疗区的安全角落,通过一个临时搭建的、隐蔽的旁路接收器,监听底层通道可能产生的任何反馈。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蹈。任何一步出错——信号模式被高级监控识别为异常,注入过程被实时防御协议拦截,生物电监控触发预设的医疗警报,或者最可怕的,他们的“探针”引发了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导致“共生体”状态急剧恶化甚至危及生命维持系统——都将导致灾难性后果。他们不仅会失去卢卡斯,暴露自己,更可能让整个“深紫寂静协议”提前加速执行,彻底封死所有探寻真相的可能。
但他们没有选择。时间正在飞速流逝。系统日志显示,“深紫寂静协议”的最终测试已被正式列入日程,就在七十二小时之后。
伊芙琳和诺亚开始了无声而高效的准备。诺亚负责医疗端的“舞台”搭建:调整监控参数,在合法范围内设置一些“盲区”和“延迟”,准备高灵敏度的冗余传感器,并精心设计生物电信号的实时过滤算法,以便在洪流般的“噪声抑制”信号中,捞出他们想要的、那一丝丝可能存在的“异常波动”。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需要他对医疗系统了如指掌,并能巧妙地利用系统规则之间的缝隙。
伊芙琳则专注于“信号”与“通道”。她利用自己作为系统架构师的权限和对古老架构的了解,在浩瀚如烟的系统日志、维护记录和废弃协议文档中,寻找更多关于那条底层物理通道的信息。她发现,那条通道所属的硬件网络,在星舰建造早期被称为“神经突触冗余备份网”,本意是在主控网络全面崩溃时,为关键生命维持和基础导航提供最低限度的物理连接。随着“方舟”系统日益复杂和稳定,这个网络被逐步废弃、屏蔽,但因其深入星舰结构核心,物理移除的成本和风险巨大,因此只是做了逻辑上的隔离。在近十年的系统维护日志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关于该网络“幽灵信号”或“残余电荷干扰”的记录,都被草草归类为无害的技术古董问题。
这给了伊芙琳操作的空间。她编写了一个极其小巧、高度伪装的信号注入程序。这个程序的核心代码被分散隐藏在日常系统自检任务的合法脚本中,只有在特定时间、收到特定加密指令时,才会激活一个微小的模块,生成那个伪装成自检脉冲的“探针”信号,并通过一个她早已暗中准备好的、利用废弃维护端口重新启用的虚拟驱动,发送到目标物理通道。信号的强度和持续时间被严格控制,确保其能量级别低于绝大多数监控阈值,其模式混杂在大量正常的系统背景噪声中,难以被实时算法识别。
她还准备了接收端——一个改装过的、原本用于检测深空微弱电磁信号的老旧手持设备,通过非标准方式接入到那条底层通道的一个次要分支节点上。这个设备几乎没有任何数字智能,纯粹模拟信号接收和初级放大,输出的是最原始的波形。它不会被任何数字监控系统直接检测到,而伊芙琳则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在混杂的波形和嘶嘶的白噪声中,辨别可能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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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在高度紧张和密集准备中飞逝。伊芙琳几乎没合眼,反复检查每一个环节,模拟各种意外情况。诺亚的通讯也变得越来越简短,医疗研究区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深紫寂静协议”测试前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监控等级提到了最高。
测试开始前最后一小时。伊芙琳已经潜伏在选定的监听位置——一个位于居住区边缘、靠近星舰外层结构的旧储物间,这里远离主要干道,环境噪声相对固定,而且有一条几乎无人使用的老旧数据线缆经过,她设法将接收器接入了这条线缆,而线缆的某一段,与她目标中的底层物理通道共享着同一处物理管道。
空气沉闷。接收器的耳机里传来单调的、类似遥远潮汐般的电磁背景噪声。舷窗外的深紫色星云似乎变得更加浓稠,缓慢旋转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韵律。
医疗研究区,核心隔离单元。
卢卡斯——或者说,“共生体”静默地悬浮在生命维持液中。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平静,所有外露的生物电信号已经被预设的情感阻尼场压制到最低水平。周围,复杂的仪器阵列无声运行,数据流如水银泻地。诺亚站在主控台前,面容隐藏在医用口罩和护目镜之后,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偶尔扫过特定监控参数的目光,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
“深紫寂静协议”最终测试,倒计时一分钟。
系统广播响起,平静而无情的电子音传遍相关区域:“协议测试程序启动。情感阻尼场提升至Level 5。逻辑净化算法全速运行。非必要生物信号通道关闭。进入绝对静默观察期。持续时间:三百秒。”
无形的压力场似乎瞬间笼罩了整个单元。仪器读数上,代表“共生体”情绪波动、记忆闪回、潜意识活动的曲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平,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只有最基础的生理维持信号还在微弱跳动。
诺亚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预设的高灵敏度生物电监控界面,那里过滤掉了绝大部分被压制的信号,只剩下一个极其狭窄的、理论上应该空无一物的频带。他的手指悬在加密触发指令的上方。
与此同时,旧储物间里的伊芙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中一个不起眼的控制器上的按钮。伪装在系统自检任务中的信号注入程序被激活。
一股极其微弱、经过精心调制的电流脉冲,沿着废弃的物理通道,向着系统深处,向着那个被标记为“遗迹”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流淌而去。脉冲的核心编码,是“小星星”童谣主旋律前三个音符的数字模拟,以及LX-7数据包某个特定数据块的简化校验和。
发送完成。伊芙琳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接收器的耳机和简陋的波形显示屏上。背景噪声依旧,潮汐般起伏。
第一秒。第二秒。第三秒。
医疗单元里,诺亚监控的窄频带上,毫无变化。直线,令人窒息的直线。
第五秒。
伊芙琳的耳机里,那潮汐般的背景噪声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像是一粒沙子落入了平滑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波形显示屏上,代表噪声的杂乱线条底部,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幅度微小的、有规律的凸起脉冲,随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