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拽着他拐进旁边的小巷,砖墙上爬满干枯的藤蔓,枝桠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去老教堂,”她喘着气说,围巾滑落露出冻得发紫的下巴,“我外婆说过,冬青枝辟邪,但被诅咒的冬青需要圣物镇压。”她的指尖还在发凉,刚才摸到门环的触感像附骨之疽,黄铜的冰冷里藏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小巷深处突然传来铃铛声,叮铃叮铃的,像是圣诞游行时的雪橇铃。卢卡斯猛地回头,只见昏暗中有个穿红袍的身影一闪而过,袍角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尽头散落着几片焦黑的冬青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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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回头!”艾莉森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认出那红袍的款式——和老教堂档案室里的旧祭袍一模一样,只是外婆说过,那种袍子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大火烧光了。她拉着卢卡斯拼命往前跑,靴底打滑差点摔倒,余光瞥见巷壁上用白色粉笔写的字:“冬青结果时,血债要偿清”,字迹被雪水晕开,像正在融化的眼泪。
老教堂的尖顶终于在风雪中露出轮廓,彩绘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但本该敞开的侧门却挂着铁链,锁头是扭曲的冬青枝形状,枝桠缠绕着锁芯,浆果死死嵌在钥匙孔里。卢卡斯掏出瑞士军刀去撬,刀刃刚碰到锁头就“滋啦”一声冒起白烟,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从钟楼爬进去!”艾莉森指着侧面的消防梯,铁架上结着厚厚的冰,每一级台阶都覆着霜花。她率先踩上去,冰碴子掉进靴筒,冻得脚踝发麻。卢卡斯紧随其后,爬到一半时突然发现,消防梯的栏杆上缠着细红绳,绳子每隔一段就打个死结,结的形状和圣诞树上的一模一样。
钟楼里弥漫着铁锈和松脂的气味,巨大的铜钟悬在头顶,钟身刻着的圣经经文被人用黑漆涂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冬青街13号地毯上的五角星如出一辙。艾莉森摸到墙角的烛台,刚点燃一根蜡烛,火光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墙上投出无数晃动的影子,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在跳舞。
“看这里!”卢卡斯的声音带着惊惶,他在钟楼角落发现了一个木箱,箱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1993年圣诞祭典遗物”。打开箱盖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檀香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束干枯的冬青枝,每束都系着红绳,枝桠间夹着褪色的照片——全是穿圣诞毛衣的孩子,手腕上都有红痕,背景都是冬青街13号的门廊。
最底下压着一本牛皮笔记本,纸页边缘已经霉变。艾莉森翻开泛黄的纸页,潦草的字迹写着:“冬青结果需以童子血浇灌,十三载一轮回,今年轮到……”后面的字被墨水晕开,只能看清“卢”和“艾”两个模糊的字母。
突然,铜钟毫无征兆地轰鸣起来,震得耳膜生疼。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钟绳末端缠着一圈新鲜的冬青枝,枝桠间挂着个小小的圣诞袜——和13号阁楼里那个一模一样,红绒布上的雪花图案裂得更大了,里面掉出半张照片,是相框里那两个孩子的合影,只是照片上多了两个模糊的黑影,正把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
钟楼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蜡烛火苗疯狂摇摆。穿红袍的身影站在门口,兜帽下露出苍白的下巴,手里举着一束焦黑的冬青枝,枝桠间的浆果正在滴落暗红的汁液,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朝着他们的方向蜿蜒而来。
卢卡斯突然抓住艾莉森的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也多了道红痕,和照片里的孩子、和卢卡斯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笔记本从她手中滑落,最后一页飘到地上,上面用鲜血写着新的字迹:“第十三载,冬青已结果。”
铜钟的轰鸣还在继续,震得积雪从钟楼屋顶簌簌落下。艾莉森盯着地上蜿蜒的血溪,突然看清红袍人手里的冬青枝上,挂着两个小小的名牌——一个刻着“卢卡斯”,一个刻着“艾莉森”。
红袍人脚下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有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冰层。艾莉森看清他兜帽下露出的皮肤——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苍白,而是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泛着半透明的青灰色,嘴角还沾着暗红的浆果汁液。
“十三载一轮回……”红袍人开口时,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每说一个字都有细碎的冰晶从喉咙里喷出来,“1993年是托马斯家的孩子,2006年是莉莉安,今年轮到——”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手腕上的红痕,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指向木箱,“你们不该碰圣物的。”